当前位置:首 页>书画资讯>行业动态>面对面——与著名画家陈平的对话之二

面对面——与著名画家陈平的对话之二

发布时间:2014-04-05 点击数:1764

 

谈话者:陈平  国画家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昆曲编剧 书法家 古诗词人
            
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副院长
       云浩  学者  古诗词人  中央美术学院课程教授


                                    画说之二 
 

    
陈平:我小学候就很闭塞,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在幼儿园长大,上到三年级嘛。跟幼儿园小孩儿呢,那时候因为自己瞎模仿……看电影,看什么,那时候又没什么好电影,就记得有一个叫《突破乌江》,不知道你看过没有?里头有一个反面人物……
    云浩:真看过。

    陈平:他结结巴巴的,小时候就觉得好玩儿,就学他,所以我学得自己都结结巴巴的,你知道吧,最后结结巴巴的呢,就不敢跟人讲话。上小学,老师点名让你回答问题的时候,说不上话来,所以那个时候呢,就不敢说话,也不如人。不敢说话就只能不讲话,在小学不讲话,幼儿园不讲话,反正就等于是很孤僻的一个人。你想每回是家长来接的时候,我记得有一回是最晚的我被接走,为什么呢?因为我母亲住院了,没人来接,我爸呢,下班又晚,就来接我,接完我又得去医院,直接去医院,带着我,就那么一种情况。所以说就感觉到……就是这种家庭的那种温暖感觉没有,都是这种飘飘荡荡,不定的,你知道吧。后来幼儿园就说这孩子都9岁了,不能再呆了,现在都懂点事了,幼儿园也不能再留我了。然后就不能上幼儿园,只能回到家去了,回到家去呢,反正基本就是母亲在医院住着,我基本上回到家就是一个人,然后有时候去医院去探视嘛,还是分双日子,像这种情况去才能去看。
    在我12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这时候小学刚毕业,家里呢,又失去了母爱。后来呢,家里,就是我姥爷、我姥姥,他们又觉得我太小,12岁,没有母亲。我父亲因为才40多岁嘛,就怕比如说如果要再续弦的话,再娶了别人就怕我受苦,这样就跟我父亲商量呢,就说看看把我妈的妹妹——我姨再续过来,就是说等于亲上加亲,这样对我也好,这样就给续过来了。但我姨呢,是农村户口,那时候进个北京很难的,是吧?根本就不行。就全靠我爸一人的工资,工资40多块钱。第二年,第三年,我姨又怀了一个小孩儿,我妹妹,我们四口人全指着我爸一人工资,再加上房租费、水电费什么的,就剩不了多少钱,非常可怜。所以说感觉到很艰苦。

图片
(陈平作品——竹) 
    那时候就开始自己学画,从小就自己学画,因为上中学了嘛,总是要画素描、画色彩,总是有这种感觉,对吧?那时候没有纸,我爸就拿报纸,从单位拿废报纸给带回来,就在报纸边上划拉,写字什么的,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那么一个成长过程,那时候学素描、学色彩嘛,但是那时候好歹有一个少年宫,少年宫还是对我起了很大的帮助。
    云浩:哪个少年宫?

    陈平:东城区少年宫。

    云浩:就是现在在那个朝阳门那儿。

    陈平:原来在朝阳门,原来是在安定门那个地方,东城区少年宫,叫什么胡同?因为在少年宫里头呢,就是有一帮人画画,上中学也有一帮同学学素描、色彩。因为画色彩自己没钱,只能看人家画色彩,画水粉,那时候算是比较奢华的了,画油画那就更奢华了,买不起颜色嘛,那时候只能……但是又不能不学色彩,我就学了水彩,那一管颜色能画好长时间,是吧?因为它大量是靠水嘛,那时候就画水彩。画水彩那时候应该是1975年、1977年时候,但比别人有幸的是看到了一本外国画册,这个外国画册呢,当时是跟我们同学一块学画的有关,就是英达。英达呢,因为他父亲英若诚嘛,那时候也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不久,他当时接待了一个美国的艺术团,艺术团知道他小孩儿画画……英达那时候画画,说送给你一本画册吧,这是美国最出名的……

    云浩:怀斯!

    陈平:对,画家怀斯,那时候,1975年我就看到这本书了。

    云浩:绝对懵了。

    陈平:就觉得这个画册太好了。

    云浩:绝对懵。

    陈平:怎么好呢?因为那时候头一次接触,又觉得它色彩很单一,关键他画的那些风景都是被人们所遗忘的角落,那时候跟我的心情也一样,是吧?因为我就喜欢那种角角落落,因为自己总是闷在一个角落里头,也不是跟别人很合得来,就不是挺明亮的那种心态。总是喜欢自己一个角落里……那时候特别喜欢这本画册,借过来就临摹。还记得怀斯画了一个叫《1946年的冬天》,一个小孩儿往坡下跑,那时候我们就不懂,就问英达,让英达去问他爸,他爸就说这是怀斯画他自己,是什么呢?画这幅画也恰恰是怀斯的父亲刚刚去世不久,他的生活就像这个坡一样,一下子就滑下来了。

图片
(怀斯——1946年冬天) 
    当时我就想,我们家的生活,我母亲去世以后,我们家的生活也是“哗”的一下就下来了。再加上说这个怀斯他很孤独,唯独跟他相伴的是他后头他的身影,就是那么样,特别打动我。那时候我就特别喜欢这张画,喜欢他的色彩,土黄色的色调,熟褐色的色调,你看我的绘画现在还保留着这个色调,土黄色,这个大家都很熟悉的色调。所以就是从那个时候保留下来的。那个时候呢,色彩是学的是怀斯的。后来我认识了林锴先生,是人美社的著名画家,为什么认识林锴呢?因为那时候我喜欢画连环画,因为我觉得社会上唯一只有画连环画是可以挣稿费的,别的都没有,我就想呢,能投入到画连环画里,为家里能解决点生活困难,能挣点稿费,那时候还上中学,就想画连环画。画连环画,因为没有脚本,脚本人美社都是给那种信得过的、有成绩的人给他发放脚本,我一个学生十七、八岁,怎么会给你脚本?十五、六岁,十六、七岁,不可能给你脚本,那时候我就把学校中所学的课本,有一些比如像鲁迅的那种小说,《药》,什么《孔乙己》,那时候把它给编成个脚本,那时候就是这么做。编成个脚本,然后人家就介绍我到林锴老师那儿,因为林老师也画连环画,说给他看看,看看有什么毛病,看能不能以后得个脚本画呀什么的,林老师呢,去的多了,也给他看的多了。看多了呢,就看林老师画画,因为他那时候,他也不画连环画,就看他有时候画山水,有时候画人物,有时候画花卉,有时候写书法,有时候写诗,有时候弄篆刻,我就觉得我应该学这个。后来就把连环画渐渐地就放下了,后来就去学国画了……
图片
(陈平作品——兰) 
    因为学了国画呢,林老师就跟我说应该是诗书画印四位一体,所以说就给我那时候就灌输了这种思想,就说一个画画的人,画国画的人必须得书法好,必须得书画同源。书画同源还不行,必须得有修养,修养从哪儿来?要从诗文中来,要学诗,还要学篆刻。所以我那时候我就去学这些东西。所以说后来有幸20岁考上美院了,考上美院了以后呢,在四年的本科里自己就列入计划了,除了学校该上的课,自己第一年想把书法给抓住、写好。第二年是篆刻,第三年是诗,基本上就按照那么一个路去走的。但是学到诗的时候就很困难,我刚才讲到以前所学的东西,因为都与诗没关系,是吧?所学的诗呢,因为它要讲平仄,要讲格律,那时候就跟林锴老师学。林锴老师一看我的诗就觉得问题太大了,说还是应该多读读,多背一背。偶尔的一个时候呢,就看到了《元人小令》,就觉得《元人小令》读起来也是琅琅上口,也很俏皮,喜欢。后来就学着填了一首给林锴老师去看,林老师一看这个小令,就说,哎呀,你小令写得比诗好,说你就写小令吧。其实就那么一个鼓励的话,后来我就觉得那可能自己总得有一个突破,后来就去写小令。学小令,就有意地去看散曲,散曲有套曲,看散曲、套曲,因为它都是跟元杂剧有关系,又看杂剧。这样写小令写多了,写散曲也多了,后来就练着写套曲,写套曲呢,也写了,后来就觉得套曲曲跟曲之间,再加上对白,那就是一折戏,就是元代杂剧的一折,它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构造,就觉得这种情况。那时候学诗,就也认识周(周笃文)老师了,这是毕业以后了。毕业以后因为我留到学校了嘛,后来就让我去搞书法工作室去了,因为那时候我喜欢写书法嘛,就把王镛跟我从国画系调出来,就成立书法工作室。成立书法工作室呢,我跟王镛就商量,我说:“咱们应该开诗词课。”那时候我就去请林锴老师来上,林锴老师说:“我不善讲,我给你介绍一个老师,他很会讲。”就介绍了周笃文老师。
    
云浩:个大家。 
 
   图片
(陈平作品——菊) 
 
                                                                     

    陈平:是,那个时候就跟周老师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所以说就把周老师请过来,后来我的诗也向周老师学,也向林老师学,这是事后的事情了。再回过头我就说这小令的事情,后来学了一些,说套曲之间就是一折戏。后来我说我也练着去找个故事去写一下吧,试试吧。因为那时候喜欢任伯年的画嘛,看到任伯年的画册里边有一个高士坐在船上在吹箫,旁边有一个女子在执一纨小扇,就觉得刚才说的文人士大夫,这是文人士大夫典型的那种很幽的那种生活,觉得太美了,再一看,姜白石的诗意,后来我去找,原来是“小红低唱我吹箫”,哎哟,我觉得这个故事好,再去顺着这个《过垂虹》诗去找,为什么跟小红她低唱?原来是姜白石客范成大家,范成大让姜白石写新曲,姜白石是承命写了《暗香》、《疏影》,《暗香》、《疏影》呢,又教范成大家的隔壁小红唱,小红又唱出来,这样呢,又眉目传情,范成大又成人之美,把小红送给姜白石,姜白石呢,又在除夕之夜携小红泛舟回湖州,那么一个故事。我觉得这太妙了,就把它给写出来了,那是1995年。1995年写出来呢,写出来以后呢,当时我就是一个案头小戏。

    云浩:有几本?当时,这个案头戏有……

    陈平:就四折嘛。

    云浩:四折子。

    陈平:就写了一个,写了一个四折戏。写完了以后,就是我一个同学许俊是分到中国戏曲学院的,他到我家来,他说:“你干吗呢?”我说:“我写了一个这玩意儿,你看看。”他说:“我拿给少非去看看。”当时于少非弄的《张协状元》给我的印象特别深,我说:“那你给他看看,给我提提意见。”当时就只是一个案头小戏嘛,少非一看了以后,说:“我给你排出来得了。”我说,我当时就吃一惊,又有人想帮着给排出来,这不是好事情吗,我又想看排出来是个什么样子,就想知道自己填的小令唱出来是个什么样子,我说:“那这个行吗?”他说:“我给你找一个老作曲家,给你谱曲。”傅雪漪先生,就找了傅先生给我谱的曲,傅先生谱得非常美,当时那个《张协状元》就是傅先生谱的曲,当时也70多岁了,他是中国昆曲界的也是头牌了,他给我谱的曲。当时1995年我也做了一个展览,个展,后来就演出来了,做成一个勾栏式的,就是楼下展览、楼上演戏,就是一个小舞台,就是现搭的一个小舞台,那种勾栏式的。
                    图片
                               (1995年陈平编剧的《画梦诗魂》演出剧照)
    那是1995年做的事情了。所以喜欢昆曲那么就是认识了于少非,认识了傅先生,那么一个机缘,就给这边弄出来了。弄出来了呢,话说一下就跨到2010年,2010年我又做个展,又做个展呢,很多老师给我提意见,就说,哎呀,你那个时候1995年你做一个个展让人们就忘不了,就因为你有个小戏,说你再写一下吧。后来我说那我再写一个,我再琢磨琢磨吧,这样就开始琢磨,后来就写了一个《孤山梦》。因为那个时候写的戏,1995年是叫《画梦诗魂》,2010年就写了一个《孤山梦》,因为我喜欢梅花,我就说我自从1997年调到艺术研究院,就有很多时间不上课了,那时候一到春天我就……因为画山水之余嘛,我喜欢梅兰竹菊,喜欢梅兰竹菊,唯独梅花北方没有,得上南方去赏,去看。这样我就从1997年到南方去访梅,一直到现在,没有间断过,十多年了。所以那时候对梅花的那种感觉,从一开始去看,看了以后不敢画,到现在敢画,就是胸中有梅,因为那时候胸中无梅,你不敢画。现在胸中有梅,敢画,一直到这十多年的一个过程,把梅当成知己、当成朋友,后来在访梅期间也有一些朋友陪着我一块去访,有僧人、有画家,我们就一块儿去。去了以后呢,就是看了梅花的感受非常的能触动我,能触动我呢,你想古人爱梅莫过于林逋,因为他以梅为妻。

    云浩:梅妻鹤子。

图片 
(陈平作品——梅) 

    陈平:以梅为妻,是吧?我就以他的故事作为一个点,就作《孤山梦》,就写了那么一个,也把自己的感受,把自己周围的朋友,比如说有僧人、有画家,那个画家呢,就是一个画山水的朋友,叫何家林,我把他变成一个道士,这样一僧、一道、一儒在里头串起来。因为看林逋的诗呢,里头他也有僧人,也有道士的来往,但是他为什么以梅为妻?没有讲,那只是民间传说。但是林逋的诗里头丝毫没有,我就说以梅为妻,我得给他编圆了,是吧?他为什么以梅为妻?我就想干脆就把林逋在小时候跟邻里之间的一个女子、小孩儿,叫梅娘,年龄相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长大快成人的时候,梅娘因有病而夭折,林逋又对梅娘有感情,发誓不再娶,执梅为妻,这个也算编得也还圆,是吧?因为他喜欢梅娘嘛,因为梅娘那就跟梅花有关系了,所以说就是以梅为妻,是这么着给他编圆了,写了一个《孤山梦》,这是2010年做的一件事情。因为那个展览还比较丰富,除了展览,有绘画、有书法、有篆刻,诗书画印齐了,又加上了戏,又加上了家具,因为我设计一批家具……

图片 
(陈平编剧的昆曲《孤山梦》) 

    云浩:啊?

陈平:还设计一批家具,有画室、有书房这么两个系列,做了一套,当时也很有影响,别人跟我讲,说什么是中国画?这是中国画。它最深入骨子里去了,就是说从生活到平面、到立体、到戏剧,它全有了。所以说做的是最全的一次了,很多人都忘不了。这是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