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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与著名画家陈平的对话之一

发布时间:2014-04-05 点击数:1402

 

谈话者:陈平  国画家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昆曲编剧 书法家 古诗词人
             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副院长

                                    画说 
 之一
 

    云浩:我今年在做一个系列,琴棋诗书画。我呢,可能是一个腐朽的人,我个人坚信文化只存在在这种过去的模式里面,现在的这些,怎么讲?就是拉琴的站着,弄个二胡,长发飘飘,我总觉得这个是鸡。

号称写诗的一手歌功颂德的老干部体,我觉得这就是过去的下三烂把诗人杀了自己做了这位子,眼见着文化被不懈的持之以恒的破坏着,终于把文化阶层消灭了。就是文化阶层消灭了,人还是能活命的,最关键的是通过把文化阶层的消灭,把整个的一个国度的人心全部沦丧了。 

我特别希望通过我对这个真文化的叙述,也希望用春秋笔法来隐性地叙述我的观点,但是说是春秋笔,其实我写出来的那个文字还是带着刺儿。去年我在美院跟我们学院合作办过一个论坛,《问城》论坛,当时就来了一帮记者,一看,觉得我也挺有口才,笔底下也挺好,约了个专栏。我呢,从来不开博客,我一看这个专栏开了,我说捎带手把博客也就开了吧。后来呢,发现这开还开对了,因为你见诸报端的文字会被他们洗得干干净净,你想说的是北边,他能给你弄成南边,最后我发现在博客上我反倒可以说一点真话。现在在新浪和腾讯呢,基本我的文字都能在首页上出来,社会影响力没有,文化影响力也没有,但是至少我完成了一个读书人的一个小小的志愿,就是怎么讲……因为其实读书人能做的也就如此了,因为在今天不需要你经世治国,你只能看着那些丧心病狂的猪狗之辈把文化一点点继续毁灭;也不需要你来引导大众,能引导大众的除了鸡就是小丑,那么我只能发出自己的独吟,仅此而已。

但是呢,借此呢,我可能会形成一个相对比较完整的文本供我自己,也有可能供后世的某个人看到,我想这就是唯一的价值了。至于其他的,你说我想通过这个把古琴正本清源、把诗词扶上正路,门儿都没有,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儿,也不是我关心的,我根本不关心什么比如说这个派别之争、那个派别之争,我只是想把我认为真正的思想介绍给人,我对您的作品一直是很尊敬。

    陈平:谢谢!

云浩:我太喜欢了,而且您玩儿昆曲、写诗词,这些和我个人的小小的追求都是很契合,当然您已经把它都做得很到位了,我只是一个学着的,在学着这么做的。但是至少我们是在向同一个方向走的人。我今天我坐这儿还想,我说我聊什么呀?因为,对,首先我不是记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组织什么谈这个、谈那个,我倒觉得就是,咱们就散手谈,谈到哪儿算哪儿,也不见得就国画谈国画,就是随意谈。因为我挺想让人们知道什么叫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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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希望的是人们去读您以及向您一样的画家的画,因为现在贩夫走卒之徒,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张口闭口皆范曾,这符合我们的文化监管部门对文化的整体方向的打造,但是我想在这里以我个人的一个微小的螳臂去阻挡他们毁灭文化的这个巨大的车轮,能做一点算一点,而且我希望我要介绍的这些人都是真正的士大夫。

前一段我看余英时先生写的一个东西,当然他可能有他的其他的政治目的,这个我都不管,但是里面我看到老先生也是对这种士大夫阶层的一种呼唤,包括我和周老(周笃文)聊天,也是这个,当然我们是用另一种态度来谈的,就是谈这种所谓的文化贵族的问题,不是你穿个什么阿玛尼西装你就贵族了,你仍然是华丽衣服包着的一个畜生。因为中国的千古的一个传统,这个士大夫阶层是不能灭的,士大夫阶层一灭,国家就彻底烂掉了,就不能说民不聊生了,民就都被涂炭了。去年开始我做一本书,我找了丹青大哥,找了钟阿城,找了刘索拉、陈嘉映,大家聊,我有一个非常深切的感觉,就是说做个什么学问,搞个什么学说,这些都是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知识分子的一颗良心,就是做真文化的一颗良心。

    我泡的茶是潮汕派的泡法,比较重。您平常喝茶吗?

    陈平:我平常也喝点,但是不讲究,我不讲究。

    云浩:我看您的画就知道您大体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是肯定是一个离红尘不会太近的人。好在我还不是记者,我要是记者的话我肯定不打扰你。您尝尝。

    陈平:谢谢!你刚才说这是什么水仙?

    云浩:水仙是岩茶的一种。

    陈平:哦,岩茶的一种。很浓啊,是吧?

    云浩:我的手法有点重,比较重。

    陈平:没事儿,挺好。

    云浩:我听说会儿让您当那个国画学院的院长,为什么不愿意当?

    陈平:因为我想作为一个画画的人嘛,一切事情,一切这种带头衔的东西其实对于我来说都是虚的,我就是想呢,把画儿画好比什么都强,这是我自己真心要做的,是吧?因为我这个人呢,也是比较直,说话,说话直肯定就容易伤人,因为你直,你说出话来就不会考虑人家是否能接受,是吧?

    云浩:直不重要,重要的是真话。

    陈平:是啊。

    云浩:真话是……

    陈平:你讲真话肯定就要,因为这种真话看怎么看,你可能在你自己认为你说的是真话,人家可能就认为你说的可能还是……

    云浩:有意诋毁他。

    陈平:是属于这种让人无法接受的话呢,所以说这都很难讲。刚才讲,社会还是很复杂,人构成了这个社会,所以说人与人这种交往,这对我是最累的。所以你刚才也讲到,我可能也不愿意陷入红尘这种,其实怎么说呢?人,你说这种红尘,人也躲不开,但你只能是有意地少避开一点,只能是这样。避开一点也就是自己找点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吧?躲在自己的画室里、书房里,也只能是这样,少接几个电话,不就是躲开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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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浩:我记得那会儿去u字楼(旧美院的教学楼),那会儿您有那照片,就是那种零零碎碎的小展览,就是u字楼前厅里有一个俊朗的一个小青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也是……

    陈平:u字楼……那时候您看多少年了,那都是1995年搬过来的,差不多,然后搬过来1996年的时候,也就说1997年吧,我离开过美院一段时间,调到中国画研究院,是1997年。

    云浩:就是艺术研究院里边的一个……

    陈平:不是,就是中国画研究院,就是西三环那边,现在叫国家画院。

    云浩:哦。

    陈平:我调到那儿,待了五年。2002年的时候学校又给我要回来,说因为国画系嘛,那时候还没成立中国画学院呢,山水这一块比较薄弱一些,所以说把我要回来,说来补充点力量,因为从美院走了嘛,再给要回来。正好那段时间呢,艺术研究院也是正好要有一个变更的时候,因为那时候老院长是刘勃舒先生,他也要退了。也要退了呢,后来这边说在他退之前正好给要回来,要换了新领导就要不回来了,不给了。后来这样就给要回来了。要回来就一直到2002年过来,一直就到现在。

    云浩:因为我那会儿印象特深的就是您爱玩昆曲,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昆曲是个什么,玩儿昆曲居然还是您自己编。

    陈平:编是一时的爱好,因为昆曲呢,因为那个时候就是喜欢,偶尔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昆曲,是《人面桃花》,哎哟,感觉太美了,觉得这个戏剧里头昆曲是最美的。当时我还是接触了一个现在的我的朋友,叫于少非,是中国戏曲学院的,他八十年代末,他导了一个《张协状元》,哎呀,轰动一时,但是没有怎么公开演,他只是作为一个学术的演出演了四场,那时候我是场场去看。我来讲一讲于少非呢,首先他原来是山东的,山东济南的,他在京剧团里头干过几年,后来又考到中国戏曲学院舞美系,他的毕业创作就是这个《张协状元》的舞台美术。这个人是非常有志向的人,他毕了业以后就留校了,他就想有朝一日他要把《张协状元》要装进他这个舞台美丽里面去,他这个舞台美术呢,他的构造的那种模式就是像北方的,像山西一带的这种舞台,就是村头的那种建构起来的,他把它装进这个大舞台里去了,非常传统。因为在那个时候能所看到的舞台美术都是非常追写实,你像从八个样板戏下来以后全是写实的。

    云浩:恨不能下雪就真飘雪。

    陈平:对,全是写实的。但是他呢,一下子,因为我们那时候在美院嘛,下乡也都是到农村,有时候经常看到这种舞台,这种村头的舞台,也觉得特别古老。突然看到他把这种舞台装到人民大会堂里头去了,因为他在人民大会堂演出,就觉得太好了。再一个,他的导演形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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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右)和于少非(左)) 

    云浩:那时候您多大?

    陈平:那时候我也就30岁吧。

    云浩:我稍微有点懵,您30岁才开始研习这个昆曲?

    陈平:我想应该是这样,1995年嘛,1995年那个时候,1995年我35。

    云浩:哎哟,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呀?这是一个昆曲世家出来的一个画画的。

    陈平:不是,不是。是这样,我一会儿跟你说我为什么喜欢昆曲。我先说这个人,先说于少飞这个人。

    云浩:于少飞。

陈平:他的舞台美术呢,他的导演形式,就是他复活了宋代、元代的演出形式,那些演员、那些服饰一点不奢华,很质朴,表演形式呢,那种虚实的关系一步一步地走来,特清楚。我觉得这是,什么叫戏?我觉得这个是戏,这是中国的传统的表演形式,把戏做足,不像现在的戏追歌剧、追话剧,传统的京剧它都往这方面追,所以都变了。

像现在这种声光电,恨不得好家伙几百万的往里投入,上千万的投入,也不见得效果好,他是小制作,反倒很抓人。当时就看了他这个呢,非常受感动,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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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先生编剧的昆曲《孤山梦》) 

我喜欢昆曲呢,因为我作为画画的人,我们必修的呢,作为我必修的是这样,诗书画印是我必修的,因为我那时候在上美院的时候,我才开始学诗,就是20多岁才开始学诗,因为我20岁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诗,怎么讲?因为我们那时候生长起来,那时候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我1967年上小学,你看正好文革的时候,我们那时候课本是什么?全是口号,你想想。我们那10年,我们那个时候是什么呀?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小学动不动就上街游行去,一会儿就看见这个学校里的哪个老师被揪出来打倒了,课也不上了,就去开批斗会去了。

    云浩:这我稍微诧异了点,因为我觉得您肯定是,我没查过,我不像记者还做功课,要查。您应该是出身一个书香门第。

    陈平:不是,因为怎么说呢?因为我父母是这样,我父母呢,我老家是在河北,河北定县,是块平原的地方,无山无水,是片盐碱地。盐碱地呢,就说是我父亲、我母亲都是那块土地上的。后来呢,因为种种缘故吧,我父亲到北京来工作了,到北京是投靠亲戚来了,然后又参军,抗美援朝,抗美援朝回来就留在北京就工作了。然后就是跟我妈就结婚了,我妈呢,也是从老家来,我妈就是他的姑,就说是我表妹,这是。所以说就是到北京了,说实在,因为我不是书香门第,可以说就是一个农民的后代,虽然是到北京来工作了,生在北京,但是根儿还是农民。我那时候生在北京呢,小时候身体又不好,为什么?可能是早产,因为斤两不够,生下来三斤半,那三斤半你想现在哪个孩子不是六斤、七斤的,是吧?你想想我那时候就,那个时候幸亏是生在北京,要生在老家的话肯定就活不了了,生在北京,在保温箱里头待了一个多月,一两个月才接回家去。

    云浩:那你能画这么好,这有点儿……

    陈平:所以我就说,因为我有一个自卑感,为什么有自卑感?我就感觉生不如人,事事不如人,为什么?你想,第一生下来就三斤半,就不如人,是吧?然后小的时候呢,我母亲又有病,我母亲有病呢,又照顾不了我,我就等于是,因为小,幼儿园又不收,就寄养在亲戚家里头。寄养在亲戚家里头呢,当时也不是照顾得很好,还差点被烫死,因为那时候小,把腿给烫了,一壶开水给浇过来,你想想,那时候也就是三岁,差不多。然后模模糊糊有点印象,这时候就感觉到送亲戚家不行,因为我母亲有病嘛,那时候我爸也有病,我爸也住院。所以我妈也照顾我,后来我妈又有病,后来就是说给我送到老家。要不然我那个为什么叫《费洼山庄》,那就是我老家的村名,小时候。等于是就给我送到老家,送到老家呢,截长补短的我的印象就是在老家,在老家的那种感觉是对我特别好,我记得小的时候在坑里游泳,一下雨那个小河里头一漫上水,那个芦苇芽儿短的时候脚踩上去感觉特别舒服,就是那时候印象特别深,你知道吧?所以对老家的那种印象特别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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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浩:好神奇呀。

    陈平:截长补短的,等到该上小学了,就是回到北京了。回到北京呢,我说为什么那个时候上小学动不动就去游行呢?因为我上小学是上的我爸他们单位的幼儿园,单位幼儿园呢,旁边有100米就是一个小学校,所以那个时候也有像我们这一代人……

    云浩:在北京。

    陈平:在北京,一代人呢,因为单位那时候都是闹革命干吗呀,都好像对孩子都是顾不过来,怎么办呢?就说干脆就把这批孩子,反正离学校近,就在幼儿园上学得了。我们那时候就在幼儿园上学,上到小学三年级,所以在这小学三年级里头,就是感觉到一会儿是通知了,赶紧从幼儿园出来,去到小学,毛主席又发表最新指示了,去天安门去游行去,都是晚上一两点钟,就是那种情况。